九月的风，已经带了些微凉意。办公桌的日历，不知不觉翻到了9月10日--一年一度的教师节。这个日子，总让我想起许多面孔。有些是站在讲台上的，有些，却是在生活最不经意处，轻轻点了我一下的人。

我常想，为人师表，究竟是怎样一回事。

"谁愿为大，就作用人。"这话初听是悖论，细想却藏着极深的智慧。真正的师者，不仅仅在高台上，更是在低处。不是喋喋不休的教训里，更是在静默无声的陪伴中。可惜人容易犯的毛病，恰恰是"好为人师"。这四个字，像一面镜子，照出人心深处那点隐隐的傲慢。

一、  好为人师的人，心里往往先有了一个"我"。

我的见解是对的，我的经验是丰富的，我的道路是笔直的。于是急着要说，急着要教，急着要把别人拉进自己的轨道里来。

可他忘了，人心里最深的那几道门，从来不是从外面撬开的。它们只愿意为那些弯下腰来、轻轻叩问的人，自己打开。一个总想着"教"别人的人，耳朵是闭着的。闭着耳朵的人，听不见他人的脚步声，也听不见自己心里那声更深的叹息。

二、"必有我师"，却是另一番光景。说这话的人，先把自己放空了。

像一个空碗，摆在那里，等着一瓢清水，或是一粒米。放空不是自卑，更不是自我贬抑。恰恰相反，那是一种极深的自信--我确信这世上总有值得我学习的人，无论他是谁。

田里那个弯腰插秧的老农，甚至一个刚刚学步、跌倒了又爬起来的孩子，都可以成为我的老师。因为他们身上，总有那么一点我没有的东西。或是专注，或是忍耐，或是不知疲倦的好奇心。

这两种姿态的差别，不在学问的深浅，而在生命的朝向。好为人师的人，朝外，却把自己挡在了前面；必有我师的人，朝内，却把心敞开了。一个总在"给"，给到后来，自己先枯竭了。一个一直在"接"，接得越多，越是丰盈。

其实，谁也不是纯粹的师，谁也不是纯粹的徒。师与徒的界限，在谦卑里融化，人与人之间就可以朴素的相待了。

所以，若有人问我，什么是为人师表。我想说，也许不在于你说出了多么正确的道理，而在于你是否愿意承认，你也有不知道的事情。好为人师，是把自己放大；必有我师，是把自己未知请进来。一个膨胀，一个开放。

真正的师，也许就藏在那个"愿意"里。愿意听，愿意等，愿意承认自己也需要被教。当一个人心里有了这样的"愿意"，他就不再是居高临下的训导者，而是同行者。而同行的人，总能走得更远。

教师节到了。无论是教师还是牧师，愿我们都能从"好为人师"的虚妄里退出来，走进"必有我师"的谦卑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