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文:箴14:12
"有一条路,人以为正,至终成为死亡之路。"这句话不是提醒我们小心单纯的判断失误,而是指向一个更深的属灵事实:人堕落后,理性已经被罪扭曲,本心容易自欺,人有一个天然倾向--高举自己的认知,以自我作为判断是非的标准。问题的核心不只是缺乏知识,而是认知本身已被罪所侵蚀,以致人用来判断"正"的那把尺子成了弯的,不在于这条路在外表上是否偏颇,而在于人的判断机制本身已经坏掉了。人的堕落不仅污染了情感和意志,也污染了理性和良心。
因始祖亚当犯罪,全人类都陷入罪中,导致人在属灵之事上盲目,首先是心智的盲目。人所"以为"的正,并不是在中立状态下作出的判断,判断者本身就是被罪扭曲了的人。良心若不被神的话语光照、不被神的旨意管束,就会把人引向"虚假的光"。"自以为正"并非一种简单的性格缺点,而是堕落后理性结构的症状。
圣书给出了这一症状的诊断:"人心比万物都诡诈,坏到极处,谁能识透呢?"人不是先看清自己、再决定"何为正",人是在看不清自己的情况下,已经"以为正"了。这种无知不是无辜的无知,而是一种被罪主动维持的自我遮蔽。这份自以为是,常常藏在"有道理、有逻辑、有理由"的外壳之下,是不容易被自己察觉的骄傲。这骄傲不只是觉得自己比别人好,而是受造物把自我判断置于神判断之上的那个根本姿态。"人以为正"正是这一姿态在认知层面的日常表达--因为不知道神的义,想要立自己的义,就不服神的义了。
奥古斯丁在《上帝之城》中写道,骄傲最典型的样式,就是把自己当成自己的根基,脱离不变的善,以自己的喜好和判断为准则。堕落之后,人的理智没有完全消失,却已经昏暗、受损,不能凭自己看清属灵的真相。人会高估自己的判断力,在不自知的状态里自义、自满、自我中心。我们的理性还能分辨很多世上的事,但是在关乎神、真理、永恒等属灵之事上,它是盲瞎的。
这不是否定人一切的思考,只是区分两套标准:一套标准来自人,依靠自己看见的、想到的、体会的,凭血气的聪明做选择;一套标准来自神,以他启示的话语为绝对标准。"人以为正",重点在"人以为"。这条路在人的眼光里天经地义,甚至看起来善良、明智、稳妥,但是它的起点是自我,终点不是生命,而是死亡。这里的死亡,不只是肉身的离世,也包括灵性上远离神、被罪捆绑、一步步走向毁坏。
人很容易落入一种不自知的无知: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蒙蔽。我们不是故意去选恶路,而是用被罪扭曲的理性,把错的判断包装成合理、正确的决定。
亚当夏娃在伊甸园的跌倒,就是最早的例子。他们听了蛇的话,用自己的判断衡量神的命令,衡量一切利益得失,最终在自己的判断中这件事是有益、可羡慕的,这就是一条"人以为正"的路,结局却是背离神,进入罪与死亡的权势之下。
还有扫罗,他在与亚玛力人征战中没有照至高者的命令行,却以"自己以为正"的方式保留了上好的牛羊,并声称是为了献祭给至高者。他的"以为正"并非公然悖逆,而是在信仰理由的包装下对至高者命令的实际违抗。圣书对他的死因作了定性:"扫罗死了,因为他干犯至高者,没有遵守至高者的命,又因他求问交鬼的妇人……"。扫罗的路,从头到尾在他自己眼中都有可以自圆其说的"正",但那却是一条死亡之路。
法利赛人则展示了这种自欺的另一种形态--自义。法利赛人的问题不在于不读书、不祈祷、不守律法;恰恰在于他们把这些都做了,却在祈祷中抬高自己,不觉得自己有罪。耶稣对法利赛人说:"你们是在人面前自称为义的,你们的心,神却知道;因为人所尊贵的,是神看为可憎恶的。"法利赛人的"义"在人看来是正的,在神面前却成为被定罪的标记。这说明"人以为正"的最终参照不是人的道德表现,而是人是否以神所启示的为标准。当标准被偷换为自我评估,越"正"的路,偏颇得就越远。
如果"人以为正"的病根在于理性的自僭,那么出路就不可能是"更加诚恳地内省",因为内省所用的工具本身已经损坏。只有神启示的客观真理,才是判断"正"的唯一规范。神的启示是一切知识的基础,是判断对错的唯一标准。这不是贬低理性,而是把理性放回受造的位置:理性被造是为了领受并顺服启示,而不是取代启示成为"正"的终极裁决。
人的良心"需要被神的话语光照,被神的旨意管治,才能成为安全的向导"。如书中所说:"心中自是的,便是愚昧人;凭智慧行事的,必蒙拯救。""心中自是"在原文语境中正是"倚靠自己"。依靠自己心中所产生的"正",在神眼中就是愚昧;而"凭智慧行事",在箴言的整个脉络中,首先意味着敬畏至高者、听受劝教、不倚靠自己的聪明。因为"世人都犯了罪,亏缺了至高者的荣耀";"我们都如羊走迷,各人偏行己路。"
有一个极容易被忽略的事实:这种"自以为正"的蒙蔽,并不只存在于尚未蒙恩的人身上。一个人因信领受基 督的恩典、被称义之后,虽然里面有了新生命,但是旧造的老我并没有完全死去。路德"同时是义人,也是罪人"的教导,正是阐述这个事实:信徒在神面前,因基 督的义被宣告为义;但在今生的成圣过程中,老我仍然残留,仍然会悄悄掌权,继续生出自以为是的判断。我们蒙恩,是一次成就的称义;成圣,却是一生持续征战、持续更新的过程。就算已经认识福音,我们依旧会不自觉地沿用旧有的眼光,用自己的感受、经验、想法去解读神的带领,走上另一种"自以为正"的道路。
马丁·路德在《意志的捆绑》以及《协同书》里阐明:堕落之后,人在属灵的事上,理智是盲目的,悟性是昏暗的。人还能在世俗事务里思考、计划、权衡利弊,但是靠着天然的理性,无法认识福音,不能凭自己分辨什么是真正讨神喜悦的道路。人的理性本是神所造美好的恩赐,但是罪进来之后,理性被奴役,常常服务于自己的私欲与骄傲,按路德的话"成了魔鬼的情人"。当人把理性放在神的话语之上,用自己的头脑去修订、取舍神的吩咐,就是走上这条自以为正的道路。这个警戒,同样适用于已经蒙恩的信徒。新人愿意顺服神,老我却总想按自己的理解来安排信仰、服侍与人生。老我最诡诈之处,就是它会借着"信仰名义"包装自己,让我们以为这是圣灵的带领,其实只是自己的想法。"属血气的人不领会神圣灵的事,反倒以为愚拙,并且不能知道,因为这些事惟有属灵的人才能看透。"
很多时候,这条"人以为正"的路并不可怕,它看起来温和、合乎人情,甚至带着热心、努力、虔诚的外表。有人凭着自己的热心去服侍,按着自己的想法和喜好规划信仰的道路,靠着自己的努力想要赚取神的喜悦。在他自己看来,他正在做对的事,他的付出值得被肯定。可是这条路的根基,是"自以为":人没有刻意作恶,却把自己的感受、想法、努力,当成了衡量一切的标准。哪怕已经得救的人,这种试探依旧常在。我们会在服侍里执着于自己的方式,在领受教导时偏爱自己喜爱的那些解释,在查验事理的时候,不自觉筛选甚至切割圣言,来贴合自己预先想好的结论,这同样是"人以为正"。人天生有一种自我夸耀的倾向,我们很容易把自己的眼光当作绝对;除非神的话语来光照,否则我们看不见自己里面的自欺。自欺最隐蔽之处,就是当事人并不觉得自己骄傲,他只觉得自己理性、务实、看得通透。他会为自己的选择找出充足理由,说服自己这就是正道。这种自欺的习惯,并不会因为信主就自动消失,需要在圣道的光照中更新。成圣,本质上不只是行为悔改的过程,也是持续否定自我、走出自我蒙蔽的过程。我们一生都要学习:放下"我认为这样是对的",不断回到神的话语面前被校正。不是只在理论上认同"唯独圣书",而是在内心生出敬畏--承认我的判断不可靠,我的感悟会偏斜,我的领受会被老我干扰,一切的分辨,都要以圣书为唯一标准。在他的话语面前,人的理性和逻辑都需要适当止步,让信心直行。"就要脱去你们从前行为上的旧人,这旧人是因私欲的迷惑渐渐变坏的;又要将你们的心志改换一新,并且穿上新人,这新人是照着神的形象造的,有真理的仁义和圣洁。"所以我们的功课,不是放弃思考,而是不把思考置于绝对,而是有所锚定--惟喜爱至高者的律法,昼夜思想,这人便为有福。
我们每一次的判断,都要先承认:我的理性是有限、受损的,我的心会欺骗我。我里面的判断,哪怕逻辑通顺、情理兼顾,也需要带到圣书面前查验。我们不能凭"我觉得"为标准,而是要问:这件事,是否合乎神所启示的真理?"不要效法这个世界,只要心意更新而变化,叫你们察验何为神的善良、纯全、可喜悦的旨意。"我们的理性要被圣言更新,而不是让圣言迁就我们的理性。这个更新不是一次性完成,是日复一日、一生之久的操练。我们并不是主动与世界为敌,而是当我们的心意被圣言主导,旧有的认知被打破,那些已经与世界绑定的旧我习惯和认知,就会受到冲击和颠覆,进而建立以圣言为根基的全新观念,不断更新对世界、自我以及永恒之事的认知。--"你的话是我脚前的灯,是我路上的光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