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一、山的后面还是山
那一年,亚伯拉罕已年逾百岁。他的人生,仿佛一艘穿越无数风暴的船,终于驶入了港湾。
经过25年的漫长等待,在他百岁时,应许之子以撒终于诞生了(参《创世记》21章1节至8节);之后他又得以和亚比米勒立约,井水不再被争夺,土地也有了名分(参《创世记》21章22节至34节)。神的应许一件一件成就,他大概以为,余下的日子该是在迦南美地安享天伦啦!
"这些事以后"是《创世记》22章开始的经文,普通得几乎没有任何记忆点,却引入了令人惊心动魄的下文。这些事以后,神的声音再次临到,带来的是一场极其严峻的考验:吩咐亚伯拉罕把他所爱的独生子献为燔祭。横亘在信心之父面前的是他一生中最陡峭的山峰。
如果山的后面还是山,我们拿什么来支撑这漫长的跋涉?
年近70的吴姊妹,一定深知其中的滋味。年轻时她在婚姻里吃尽了苦,离婚后独自含辛茹苦将一双儿女培养成才。女儿成为一名教师,儿子成为颇为成功的企业家。所有熟悉她的弟兄姊妹都感慨:她终于苦尽甘来。然而,过了十多年静好岁月,女儿在40多岁的时候患病离世;又过几年,儿子的公司破产,负债累累,吴姊妹搬出曾经的豪宅,和儿子一家挤在狭小的出租屋里。每个主日,她依然收拾得整洁得体,来教会敬拜神。不少人都担心她会被压垮,甚至离弃信仰。但吴姊妹没有。她没有高言大志,只是在古稀之年,又一次像当初那样,凭信心攀爬另一座山峰。
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,你拼尽全力完成了神给你的一连串艰巨使命,以为终于可以放松一下绷了太久的神经,对自己说:最难的日子过去了,接下来一定顺遂安稳,只用享受神的奖赏!谁料,神的声音再度响起,这一次的带领甚至比上一次更难。我们不禁在心中嘀咕:如果山的后面还是山,人生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艰难旅程,我们期盼的安息究竟在哪里呢?亚伯拉罕和吴姊妹给出的答案是:安息不在山的尽头,安息在那位从不撇下我们的同行者身上。
二、人生不只如初见
以撒和利百加的爱情故事,曾经有一个令人艳羡的美好开始。那个暮色四合的黄昏,骆驼的铃声由远及近,盖着面纱的利百加从骆驼上下来,抬头望见在田间默想的以撒。以撒对利百加一见倾心,领她进了母亲的帐篷,孤寂的心得了安慰(参《创世记》24章63节至67节)。
内敛宽厚的以撒与果敢有魄力的利百加性格互补,他们的结合被认为是名副其实的天作之合,他们的故事本应成为人间至美的传奇。
然而,开始有多让人心醉,结局就有多令人心碎。从圣经接下来的记载中,我们读到的是以撒和利百加婚姻中的龃龉与裂痕:偏爱、欺骗、兄弟阋墙……日子过得一地鸡毛(参《创世记》25章28节,27章)。那些"从此,王子和公主过上了幸福生活"的童话结局,被真实的生活碾得稀碎。
那些曾一起流泪祷告的同工,竟至分道扬镳,再见面时只剩下尴尬的寒暄;那些开始进展顺利、一度兴盛的事工,后来成为我们不愿提及的伤心事;那起初如同天开了的呼召,行到中途却像坠入雾中,只剩下迷茫和不知所措……初见是恩典,经营却既是功课又是争战,而我们常常在这些考试中挂科,在这场旷日持久的争战中丢盔弃甲、溃不成军。
利百加会在某个深感挫败、无眠的深夜,想起那个美得令人屏息的黄昏吗?会祈求那位"在你们心里动了善工的,必成全这工"(参《腓立比书》1章6节)的圣者再次带领她的人生吗?
三、天梯下的沼泽地
雅各曾在伯特利梦见天梯,亲耳听见神的应许(参《创世记》28章10节至17节),转头却在哈兰用诡计夺取羊群;即便遇见了神的使者,看见神的保护(参《创世记》32章1节至2节),与以扫重逢时,他仍颇有心计地把最爱的拉结和约瑟放在队伍的最后面(参《创世记》33章2节);甚至连在雅博渡口与神摔跤之后,腿已经瘸了,名字已经改为以色列了(参《创世记》32章22节至30节),雅各依旧没有径直往伯特利去,仍旧迂回、徘徊,走着自己的路。
信心在雅各里面像一粒蜷伏的种子,发芽极慢,反反复复。他的妻子利亚亦然。她生了流便、西缅、利未,每一个名字都是她内心"寻爱"的呐喊,可惜丈夫却充耳不闻。当她生下第四个儿子犹大时,她终于唱出:"这回我要赞美耶和华。"(参《创世记》29章35节)很多人将其解读为"利亚的觉醒",说她终于不再看人、只看神了。可经文随后告诉我们,她仍然把使女悉帕给雅各为妾,为要在与拉结的爱情角力中继续增加筹码(参《创世记》30章9节至10节)。她依然在挣扎,依然在婚姻的内耗中试图凭自己的手段"打赢"这场战役。那声"赞美"是一次灵命的觉醒,只是灵性之路远比我们想象的曲折。
如果在看见"天梯"之后,我们仍会像雅各、利亚那样不断身陷沼泽,难以自拔,当这些特殊恩典和经历并不能保证我们之后的灵命稳步提升时,怎能不让人生出深深的无力感!值得感恩的是,神对我们的忍耐远比我们想的更深。他不追求速成,而是颇有耐心地把我们雕琢成合他心意的器皿,就像对雅各那样。
亚伯拉罕、以撒、雅各的神,也是我们的神。发生在这一家三代人身上的故事,正以不同的形式,周而复始地发生在你我身上。如果你也为人生中翻不完的山岭深感倦怠,为各种"从心醉到心碎"的经历心灰意冷,为自己灵命一再绕回原点而自惭形秽……诗人大卫的经验无疑是最好的榜样--"凡等候你的必不羞愧",因此"我终日等候你"(参《诗篇》25篇3节、5节)。
信心之父亚伯拉罕在摩利亚山上,当场看见了神预备的公羊,亲身经历了"耶和华以勒"(参《创世记》22章13节至14节);逡巡反复的雅各,迂回了大半生,最终在床榻上拄着杖头敬拜神,成了真正的以色列(参《创世记》47章31节);而利百加、利亚,虽未曾亲眼看见,却有一个属神的民族从她们而出,那应许的后裔终将打破蛇的头。
呼召你不断翻山的神,本身就是你的安息;领你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中操练的神,本身就是你的满足;在你蹒跚时仍没有松开手的神,自己就是你的得胜。我们的盼望不在山峦尽处的平原上,也不在完美无瑕的关系、事工、灵命中,我们的盼望在神自己。
(作者系金陵协和神学院教师)